• 如果我也曾遇到一个人,一个理想,如果这个人和这个理想曾在我心上划过一道痕,可长,可短,可深,可浅。设若它是长的,便是浅的,设若是短的,便是深的。设若这个人和这个理想来了,又走了,我拥有过,或只是感受过,或仅仅看过一眼,也是销魂的一眼。于是,便无法,也无能力忘记。忘记,就是回到回不去的地方。比如我用力,往下是比往上更难,进步是比退步容易。如果用力,比如现在。

    回不去了。回不去,而又必无法绕过它前行。假使我咬定自己是绕过了它,而过了一段时间,却发现其实不过是绕着它在走,在想,在做梦。这竟是更猛烈的一种勾引,自己把自己勾引了,还要怪这个人,这个理想。

    告诉我,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再欺骗自己。我大概,也宁愿被你欺骗,被你伤,被你害,什么都行。只要是你,因为,你是你,你是那个人,是那个理想啊!

    让那个人回到那个人,让理想回到理想。万物归还其本位,我也归还了我自己。

  • 停下脚步回头看看,茶凉了。

    的确,很多事情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简单。 而鲜艳的花瓣,尝一口不过如是。 不过如是,但我依旧沉溺。 或者,今天就可以假想一种甜蜜,奖赏自己这些年来的徒劳。

    其实也不那么徒劳。

    至少懂得了,什么叫徒劳。 徒劳和牺牲以及祭奠的关系。甜蜜的廉价,假想的无价。

    但是我知道,已经完全可以不用再对理想作任何抒情了。理想,早在八十年代朦胧诗风云乍起的时候,就已经被抒发完了,彻底燃成灰烬,抛洒在城市和荒野,没了踪影。同时,顾城海子先后用自己的身体献了祭,可是顾城的老婆又算什么呢?理想的陪葬的陪葬!还能再伟大一点吗?再卑微一点吗?不能了,都不能了。四面楚歌的理想,终于被舆论的口水掩埋,舆论慷慨地筹集了一笔活动基金,给理想置了棺材。

    接下来是功利主义时代,挥霍金钱购买女人,各式各样的品牌其实也是女人,不仅是女人,且是阴毒一百倍的女人,它们除了快感什么也给不了你,那么性感,那么无情,天生的杀手。

    我想我需要一个蝴蝶梦。

    你也在帮我找,你说哪怕是星星,也帮我摘到。哼哼,你少来了!快点给我,那玩意儿就在你手上,刀也在你手上。为什么?因为我今天变成这样,都是你害的。给我给我!快给我!

  • 春天是一个畅想的季节,是朝前看到一条柔婉曲折的路;而秋,当然是回忆,秋忆的好处想来已被各式语言描绘和论证过了。北方的秋来的早,加起来,我也就感伤了两三回吧,紧接着严寒开始钝重地侵入,半夜被两层被子压在底下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原来气候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啊。

    铺陈了这么多,其实也并不是我想要说的话。今日是响晴的天,早上起来,迎面的墙壁上倒映着粼粼的影子,在金色的光焰里轻轻摆动。也许是窗帘的镂空花纹缘故罢,但我的第一反应,却真以为是“天池”,“天湖”一类的镜像,转念一想,又以为是云间罅隙的倒影,总之是诗性大发,难以招架。换作五个月前,此情此景定然会让我以为自己正在客户那儿开着幻灯机做提案呢!播一首maroon5,一路欢快着刷牙去。

    前阵子msn上遇到ctt,风骚的双子座女人,我的第一个同事,第一个由同事而成为的好友。现如今想起来,脑中浮现她曼妙的身体曲线,并且她我所见过的,唱歌最棒的人,声音很具有穿透力。做过摇滚,又精于画画和文学,也必然懂得怎样讨男人的欢心,聊天能手。那天先是说起目前的恋爱状况,她的男朋友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总之百转千回,剪不断理还乱,我常常都懒得听。后来说起去年的此时,以及更冷些的月份,那时候我跳了槽,换的公司要清闲许多,周末在家,也还有闲心下厨做一大锅酸菜鱼。ctt还在原先公司里,做着她伟大的清扬项目,积攒着满腹的牢骚,看谁都不顺眼。公司在四季酒店旁,宿舍却在闵行,于是,在接纳了她的第一次寄宿之后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我好不容易逃离了第一家公司的厄运,终于可以朝九晚五,却还要被她的作息拖累。总不能给她配把钥匙吧!房子毕竟是合租的,还有另外一个女孩。于是每天,基本上是每天都给她等门,凌晨十二点发短信给她,好了没啊,行了吧?她说,马上。永远都是马上。隔了四十分钟,我又发短信,她的回答还是:马上,附加一句,你要不要吃啥子,我顺路去85度C啊,于是我说要养乐多绿茶。终于等到她回来,悄悄打开门,她两手一摊:还养乐多绿茶呢,连奶茶都没了!我到现在晚饭都没吃,饿死了!其实像85度C,麦当劳一类所谓的24小时营业,基本都是把当日的仓储卖完便罢,直到清晨,不会再补货了。那时候我当真是着了魔,听她说饿,有时候晚上十点钟,便跟主妇似的给她煮饭炒菜,温在那里等她半夜回来享用,贤惠得要命。

    洗完澡,她瑟缩着闪进来,我们竟然在温暖密闭的空调卧室里抽烟,一支接一支的白万,早上醒来,满屋子恶臭熏得人想吐。周末更疯狂了,两个人坐在床上喝可乐剥花生米,好罢,连垃圾桶都懒地丢,于是她铺了张报纸在地上,直接往床下一甩,打电话,叫一块五的奶茶上来,便宜又难喝,也喝得爽。至于聊天话题,无非是工作和爱情,怀念过去和发未来的白梦,我自诩是话痨了,她比我还能侃,我们常常吵架。晚上直侃到我昏昏睡去,她发现我的沉默,立刻进入梦乡。活脱脱两个革命同志,两个相互扶持的新女性,俨然茅盾笔下的梅行素和徐琦君,大概只需换掉时代布景,台词也不用大变,仍然围绕女人的甜蜜和苦难,社会的黑暗换成办公室的黑暗。很多问题和烦恼其实都是一个个悖论,妄想解决是徒劳的,其角色,便也只好成为无聊的谈资,物是人非,经济政治你方唱罢我登场,“无聊”却拥有顽强的生命力,在柴米油盐中永生。

    就这样罢,留待下回分解,今日的回忆及感伤荷尔蒙分泌完毕。

  • 世界上的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简单又清楚的,每个人都经历过人生,不论多少,不论深浅,而因着他自己的一番彻悟,自以为参透了禅机,更可怕的是,要把这份所谓的禅机生硬地套去别人的头上,告诫他、奉劝他,你莫要向左啊,一定要向右啊一类的话,更有些“大智”者,坚守着中庸的旗帜,也终于忍不住把这旗帜插到别人的阵地上去,战书还没下,就先替人家举了个白旗,一边说,我真是不想你受苦,重蹈我的覆辙啊。我想,是否因为这些人真信仰一种历史循环论呢:从前发生的过的,必然还会再次发生,哪怕物是人非。这真是比“物是人非”更加悲观、消极,还要更令人忧伤的事情,因他想用自己的力使这“物是人非”不再重演,最终,我们都知道,却免不了在肉体的衰老中,体会另一种精神的绝望。

    那么我按你的说法朝右走,你可以保证我今后不再受任何烦扰乃至痛苦么?若干年来,你坚守着中庸的旗帜,你的内心真快乐吗,又是否感受过轰轰烈烈的人生火焰?当然,你大可以错过,并宣誓自己对于“火一般的人生”的不屑,但只消对你的生活投去“关切”的一眼,即可发现你的“风调雨顺”的生活是由寡味和寂寥组成,虽然你认定这寡味和寂寥才是人生的大智慧。而这无味之味,也就是中国古代的文人用来聊以自慰的法子:避世。掩耳盗铃,和在苦难、病患面前蒙住眼睛、绕路而行,其实讲的都是同一个道理:自欺欺人。矛盾和痛苦是永存的,只不过有两种承受方式供大伙儿选择:一是瞬间的大痛苦伴随着灵魂的大欢乐,又一个大痛苦又一个大欢乐,这是波涛式的人生,只对勇者开放;另一则是将大痛苦化作无数小痛苦,绵藏在人生路上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每天往灵魂上扎去一针,好了伤疤忘了疼,却也乐个糊涂,而灵魂和欢乐,却在日渐麻木的生命味蕾上逐渐减损,直至消亡。

    我想每个人,必然都有每个人的生活道理,只要相信自己是快乐的,也就可以是快乐的,生命毕竟短暂,谁都不愿出借分毫。但同样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,若擅自替别人做决定,便是在没有征得别人同意的情况下,强取豪夺别人的生命,便是不拿别人的生命当回事。纵使有无数,各种亲情友情爱情的幌子打着掩护,无心的伤害,核心还是伤害。何必自讨没趣?当然我并不否认情感以及关怀,也深知关怀和爱,是不能用任何标准来衡量的。但我只求不要强制、不要过度,不要试图代替我做思维劳动。请给我最低限度的精神自由 。

    换个角度说,历史循环论者大概忘了,在所有鸡毛蒜皮的“禅机”之上,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禅机笼罩着整个世界,推动着万物,以及万物所包含着的禅机向四面八方各维度成长和进发,那就是:变化,抱歉我暂时还未找到更精确的词语来表达。没有什么是一定和绝对的,中国人创造了书法和水墨这两样饱满了玄机和变化的艺术。“万物流变”,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深切的词语,但似乎大家更愿意视其为一种形式美感,而忽略了它的原本意义。

  • 最近心里总觉得凄凉,是因为天气缘故吗?但,如若现在江南,訇然一阵梧桐雨,杂以栗子和烤地瓜的甜香,怕依然凄凉如故,那么凄凉的大概就不是有关nostalgia,大概会是,长这么大了,怎么还能在家乡窝得住?在爹娘身边,似乎比远离爹娘更对不起爹娘,长大了,就应该背井离乡,挥一挥衣袖,心里那片云彩其实是暗爽的。未来张开粗大的毛孔,呼吸急促,荷尔蒙呼呼冒着热气。我想我会爱上所有的繁华,以及繁华落尽那寂寥的嶙峋,我会爱上命运、劫数,因为我要拥抱这伟大的宇宙和它的生命力。我什么都不怕。

    古时候,男人们跨上褡裢,走好久好久的路赴京赶考,闭塞的交通带来丰盛的传奇,兴许半路上忽地杀出个半裸的美娇娥,一段人鬼情未了之后,流着汗躺在大树下,做一个黄粱美梦。说的诗意一点,这些怀着功名利禄心的男人都是一个个梦旅人吧。他们的梦很单纯,无非是金钱、地位和女人,大家都怀着功利心走入考场,却还要吟诗作赋,抒发晶莹剔透的赤子之心,只好用华丽的形式打掩护,层峦叠嶂间,抒发着扑朔迷离的忠君爱国,或者香草美人其实真的就是香草美人吧!句号给所有的语言封了口,成为无出路的环形废墟。现如今,当全世界的文艺青年都陷入一种对于形式美感的崇拜中,我以为形式美感,谁都干不过中国,什么意识流、魔幻现实主义,也许唐诗和志怪小说早已初现端倪。其实文艺潮流和衣服流行款式差不多,以旧翻新,卖一个瞠目结舌的好价钱。用古代减去现代,勇敢地叠出一条皱褶,乘一个小小的二次方,其中风云变幻的时间,就是暴利。

    近来我的凄凉大概和身边的人有关。

    那日seven把她的简历传给我看,一份精美的PPT。封面上的她低下头去,虔诚而顺从,也许她本意是想营造视觉美感罢?内页当然罗列着这一年来她的努力,密密麻麻的活动策划,项目经验总结和现场照片陈列,金色的灯光映得她一双眼睛愈加妩媚。在自我评价那一栏里赫然写着,“具备独立跟进项目、撰写方案能力,能积极参与头脑风暴,对公关及传播兴趣浓厚”;接着是“悟性不低、脑筋不慢、四体不懒、应对能力卓越、熬夜能力超群”,看到最后这一句,我一阵酸楚。眼前浮现她写金龙鱼方案写到哭,她的孤独和无助,下一份工作必不会再进任何agency了吧,我想。agency的工作,表象的夺目和背后的黑眼圈形成光鲜的对比,这对比当然悲哀,消耗着身体的精血,换来与年龄相悖的衰老。但是对比带来皮肤的衰老,同时又带来刺激和趣味,一个个性感的品牌符号,竟让衰老呈现出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璀璨,这璀璨是极端的边缘化,晕眩和恍惚间,物质繁荣鸣金收兵,我们每一个人还都得回归精神的故乡。

    还记得那时我的老板,一个三十来岁的未婚女性,不知现在脱离单身了没?我衷心祝她幸福。那个月我们疯狂地写方案,疯狂地通宵,她的msn签名是这样一句话:直到耗尽为止。这句话一直深刻在我脑子里,一笔一画。自从看到她这个签名之后,本来对她的愤恨逐渐转为了同情和怜悯,甚而有些疼惜。现代社会带给了女人们实现广义的理想的机会,同时也令她们远离了狭义的幸福的内涵,写字楼里的绞尽脑汁打拼的女人,和她们手中的品牌一样显出一种极端而边缘化的繁荣和性感,强势和倔强的内部,她们不堪一击。我也永远记得,我的妈妈是怎样需要无数次的安慰和虚荣作为继续工作的动力,我爱我的妈妈。然而这个世界依然是男权的,对于独立而追求理想的女性来说,她们只好承受尴尬的处境,一边事业一边家庭,一边果断一边娇嗔,无数对矛盾推着女性成为先锋和探路者,时代已经被她们远远甩在了身后,却还在命令她们后退,接受甜蜜的哄骗和脆弱的幸福。前两天柏邦尼写,不要和消耗你的人在一起,说的是爱情,然而爱情和事业相比,事业对女人的消耗还要残酷许多。这样一个“直到耗尽为止”的女人,要么只好隔离爱情,要么,也只好接受一份同样要耗尽她的爱情,焚毁而成为时代的祭奠。